第二百三十三章草原本纪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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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山河盟总枢”的建立与“府兵制”的推行,如同给龙骧这棵大树扎下了更深的根系,使其内部越发稳固。然而,胡汉深知,在这大争之世,偏安一隅终非长久之计,龙骧的目光必须投向更广阔的天地。北方的草原,那片广袤而充满不确定性的土地,始终是他战略棋盘上的重要一环。

    慕容吐干自“山河盟总枢”成立观礼后,并未急于返回代北,反而在龙骧峪盘桓了下来。他时而流连于市易司,对龙骧纸、精铁器乃至新出的“炒钢”匕首爱不释手;时而在蒙学和格物院外围驻足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;更多的时候,则是与胡汉、李铮、乃至崔宏等人饮宴清谈,言语间极尽恭维,却又总在不经意间探听龙骧的虚实与未来的打算。

    这一日,慕容吐干再次请求觐见胡汉,地点却并非镇守使府,而是格物院下属、刚刚挂牌成立的“堪舆测绘所”。这里悬挂着龙骧所能收集到的最详尽的山川舆图,其中也包括了由商队、斥候乃至靖安司暗桩拼凑而来的、关于北方草原的粗略情报。

    “镇守使大人,”慕容吐干抚胸行礼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墙上那幅巨大的、标注着各种奇怪符号的地图所吸引,“贵处之‘格物’,当真包罗万象,连这山川地理,也能绘制得如此……精妙。”

    胡汉淡然一笑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向代北及更远的漠南草原:“慕容使者过誉。舆图乃行军施政之眼目,不可不察。只是,对于这片草原,我所知依旧甚少。只听闻如今草原之上,并非铁板一块,除了贵部拓跋大人雄踞代北,西有独孤、贺兰诸部,北有柔然残部蠢蠢欲动,更有诸多小部落如星散落,彼此攻伐,时叛时附。”

    慕容吐干心中一凛,胡汉对草原局势的了解,远比他预想的要深入。他收敛心神,叹道:“镇守使明鉴。草原确非太平之地。去岁冬寒,牛羊冻毙无数,今春以来,各部为争夺草场、人口,大小冲突已不下十数次。我家大人虽雄才大略,欲整合诸部,然……阻力重重,更有那西边的独孤部,与南边的……咳,与某些势力暗中勾结,屡生事端。”他话中有话,隐晦地点出了草原内部的纷争以及可能的外部干预(暗指石勒)。

    胡汉不动声色,顺着他的话问道:“哦?草原儿郎,生于马背,长于弓刀,内部纷争尚可理解。只是,若外部强权意图插手草原事务,恐怕非各部之福啊。”

    慕容吐干立刻道:“正是如此!故我家大人常言,草原之事,当由草原人自决。然,独木难支,若能得一二强援,互为犄角,则善莫大焉。”他终于图穷匕见,再次表达了拓跋猗卢希望与龙骧深化合作的意愿,甚至暗示,若龙骧能支持拓跋部整合草原,未来或可共图大事。

    胡汉没有立即回应,而是指着地图上几处水草丰美、或是战略要冲之地,询问这些地方目前由哪些部落控制,其首领性情如何,与拓跋部关系亲疏。慕容吐干一一作答,不敢隐瞒,同时也暗暗心惊于胡汉问题的精准与老辣。

    一番长谈之后,胡汉沉吟道:“草原安定,商路方能畅通,于我龙骧,于拓跋部,皆是利事。然,龙骧之策,向来是‘以德服人,以利聚人’。插手他部内务,非我所愿。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:“龙骧愿与所有秉持和平、愿意交易的草原部落友好往来。我们的盐、铁、布匹、药材,乃至这龙骧纸与书籍,皆可用来交换草原的战马、皮毛、牲畜。若拓跋部能促成草原与龙骧之间更大规模、更稳定的贸易,使商路畅通,百姓受益,此便是大功一件,龙骧自然铭记于心,视拓跋部为最可靠的盟友。至于草原内部谁主沉浮……龙骧乐见其成,但更尊重草原各部自己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,既表达了合作意愿,给出了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(贸易),又划下了红线(不直接军事干预),将皮球巧妙地踢回给慕容吐干,更是暗中鼓励拓跋部用经济和文化手段去影响、整合草原,而非一味依赖武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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